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前拆一包冷冻虾仁，塑料包装上的冰碴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隔壁传来邻居家小孩背唐诗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“床前明月光”混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响。虾仁解冻得差不多了，我伸手去够橱柜里的料酒，发现瓶底只剩浅浅一层，得记着下班买新的。 水龙头开到最小，温水漫过虾仁时，我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到的老陈。他蹲在水产摊前挑活虾，虾须戳得塑料筐沙沙响，“要挑这种弓着背的，直挺挺的都是刚死的。”他边说边用指节敲了敲筐边，惊得几只虾突然弹跳起来，溅起的水珠落在他褪色的蓝布衫上。老陈退休前在饭店当采购，现在每天雷打不动来市场转两圈，说是“闻着鱼腥味才踏实”。 切姜丝时，刀刃突然打滑，在指腹上划了道小口子。血珠冒出来的瞬间，我条件反射把手指塞进嘴里吮——这是小时候跟奶奶学来的，她总说“唾液能消毒”。血味混着姜的辛辣在舌尖散开，倒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在哈尔滨中央大街，零下二十度啃糖葫芦，山楂的酸甜裹着冰碴，冻得牙齿直打颤，卖糖葫芦的大爷还笑我“南方小土豆吃相太秀气”。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，我手忙脚乱把虾仁倒进去。滋啦一声，水珠在热油里炸开，有几滴蹦到手背上，烫得我直甩手。这时手机在客厅震个不停，是同事小周发来的语音：“姐，客户说方案里那个数据要再核实下……”我扯着嗓子喊“等会儿”，油烟味混着手机里小周带着鼻音的声音，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大学时在宿舍煮泡面，室友隔着帘子喊“水开了没”，而你正手忙脚乱找鸡蛋。 虾仁炒到卷成漂亮的月牙形时，门铃响了。是住在三楼的张奶奶，端着碗刚煮好的酒酿圆子，“小陆啊，我孙子说你上次教他修电脑特别耐心，这孩子非让我送点吃的感谢。”圆子在青花瓷碗里浮沉，甜香钻进鼻腔的刹那，我忽然想起昨天在电梯里遇到张奶奶，她抱着刚买的绿萝说“现在的年轻人啊，连仙人掌都能养死”，结果今天就看见我家阳台那盆快枯死的多肉被挪到了阴凉处——肯定是她悄悄来浇的水。